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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ay 29

    诸神的黄昏 卷二 乱舞(四)

         第四节 红莲狱火(三)
          乱弓急矢骤没,四下俄而无声。静默之中仿佛有无形的手将时间拉成一条细长的绳,缠绕在阿默等人的喉间,再一寸,一寸地收拢抽紧,教他们要活活扼毙在这等待中慢慢滋长出来的不安里。
         流云疾走,星光隐遁,夜色浓重得似有一种叵测的深沉。阿默不知在如此的黑暗里他们日夜赶筑的工事究竟还能起多大的作用,心头暗暗捏一把冷汗。
         空中忽有灼光几道纷飞乍起,银钩雪镰般地将暗幕扯成褴褛,皎月一轮破云而出,清辉遍洒勾动地上镜如霜白,如同一下炸开了的烟花般爆裂出无数个闪亮的光点,一路向上不停地攀高,袅升到最高处,猛地硕然绽放,于四海之中六合之内开出一朵最绚烂耀眼的银色焰火。那些蛰伏在丑恶角落里伺机而动的阴暗存在于刹那雪亮的天地里被拖出长长的蜷动的影。
         高空中,翼龙正上下扇动着它那巨大的双翅,背上骑着的一人将他的轮廓深印在银芒的中央,怒发张扬抖擞如长枪银缨疾轮飞舞,发丝的阴影拂动在银色的面具上仿佛刀剑交错刻下斑驳的痕,隐隐有肃杀之气。
         阿默听他从那样的高处大吼了一声,红莲!似乎回应着那人的呼喊,自阿默的脚下那如霜雪般明镜的地上一瞬间就铺满了胭脂色的花骨朵,密密匝匝的一眼望之不断。
         花开的时候,仿佛一星火沫引得万簇齐燃,熊熊的地狱之火几乎要将天地长空都吞纳进去,待花心尽吐,就有万道金光闪烁自花蕊深处呼啸而出,如同一支支利箭挟着烈焰长射破空,将那些扭曲的影狠狠地刺穿,暗夜族人们还来不及反应就被箭伤处腾起的赤红色的离火团团地裹住,一阵阵惊慌而惨痛的嘶叫声依旧在丛山之间回荡,他们的身躯却已化为焦土尘埃。
         阿默正看得目瞪口呆,却听身边的小七倒吸了口气,他急忙一个回身挥刀欲砍,不料迎面正对上一双萤绿的眼眸好似两汪碧潭深幽,眼波轻漾巧顾盼兮,他的刀不知怎地就砍不下去了,而那魔族女子却已在这一招犹豫间举剑朝他刺来,他前一刻还看见那一截握住锋利寒光的柔荑因为太过用力而显出一种雨过天青的瓷白,下一刻却又因为被溅上了浓血而益发惨淡到如同是褪了色的玉石一般,连同那剑一起滚落到地上,发出几声脆响。
         红莲自那魔人的尸体后疾纵而起跃上麒麟兽,那柄穿过尸首的修罗戬也疾缩回他手心,偶有几滴血仿佛朱红色的泪顺着戬尖落下,正沾到阿默的颊上,他仿佛被烫到似的一缩,红莲向下冷冷地扫了他一眼,转而又风驰电掣般杀向别处去了。
         阿默怔怔地看着倒在面前的魔人,她那本该如深海明珠般闪耀的双目现在却已是混浊黯淡了,他觉得不忍心,便走上前去替她把眼轻轻地合上,他想就是在那一刻,自己体内原本尚未觉悟的东西苏醒了过来,一直在自己生命里那些微不足道的快乐突然变得意义重大了,他以前从未发现星光原来是那么的轻柔婉约,树木特有的香气是如此的悠然怡人,而当他转首看向小七时,他脸上憨傻的笑也比往日更加的温暖可爱了。
         小七蹭过来,抱着他的一只胳膊,连声说,没事了,没事了,刚才真是吓死我了。
         阿默笑了笑,没说什么,忽然一把轻轻推开他,一刀往后斩去,大把的鲜血自身畔猛一下蓬开,溅湿了他两人的衣襟,依旧是温热的。
         小七呆了呆,脸色苍白,牙关紧咬,过了半日,终于鼓足了勇气转过头去,见地上轰然倒了两具魔人的尸体,头颅与躯干早就分了家,只有颈间的血还在不停地往外喷涌,他不由呀了一声,回过脸来不敢再看。
         阿默将他扔到地上的刀捡起来,不由分说地硬塞入他手中,他害怕地连连甩手,却觉得阿默掌上的力道出奇的大,再怎样挣扎也甩不脱,急道,阿默!你这是干什么?!我不要待在这里了,让我走,我不要杀来杀去的,这里尽是血,我好害怕,我要回家。
         他还待再说,面上已被阿默用力掴了一掌,火辣辣的疼痛教他生生地住了嘴。阿默低声喝道,你嚷什么?想把魔人招来么?语气缓了缓又说,小七,不管你有多害怕,如果要想能回家去,首先就只有在这里活下来,多杀一个敌人,我们活下去的机会就多一分,明白么?
         阿默看小七的眼神浑噩,自己的话也不知听进去多少,正想再说点什么,却听身后传来了魔人们沉重杂乱的脚步声,还不时夹杂着三两声咆哮,忙拉了小七伏低了身子,慢慢地掩进草丛里去。
         大约有四、五个兽人模样的魔族士兵正吵吵嚷嚷地从他们躲藏处的前方经过,其中好几个都举着半截鲜血淋淋的手臂或胫骨津津有味地啃着,血渍从他们森白尖利的齿缝间一路流到地上,小七看得魂飞魄散,禁不住低呼了一声,兽人们带着狩猎者特有的警觉立刻停止了吵闹和咀嚼,戒备地朝四下里看着,还不住地嗅东嗅西,终于渐渐向着他们藏匿的地方包抄过来。
         小七见势不好,转身就想逃跑,可全身酥软全不听使唤,他又急又骇迸出一脸的冷汗来,就听阿默在他耳边轻声说,等我数到三,我出去拦住他们,你就快跑,能跑多远跑多远。
         小七下意识地反问,我要是跑了,你可怎么办?
         阿默听后笑了,小七觉得那笑容里仿佛有种不为命运所屈的铮铮气节,这样的阿默与往日不同,令他感觉陌生,可不知为什么看了这样的笑容自己心底也生出几分莫名的勇气来,还伴随着隐约的凄凉。他不知是在安慰自己还是阿默,小声嘀咕了一句,也许我会找到谁来救你也不一定。
         阿默已经开始数数了,象是根本没有听到小七的这一句。数到三时,他飞一样地冲出去,一边还不忘回头对着小七喊,快跑!别回头!
         兽人们看见阿默如同见到唾手可得的猎物一般都兴奋地嗬嗬乱叫起来,然而却也并不立刻上前攻击,只把他前后左右地堵个严实,想是要逗弄一番再将他杀死。
         阿默冷静而警惕地防备着这些环伺的兽人,他明白对手在数量和体格上都远远胜过自己,只有靠灵活、巧劲和准确把握杀敌时机才能成功地生存下来。
         前方的兽人已经举起了布满倒刺的狼牙棒朝他当头打来,阿默挥刀作势要格,身形却忽地一矮,狼牙棒直直地就向地面砸来,他往旁就势一滚,举起手中的刀狠命往那兽人的腹中刺入,猩红的血直喷到他脸上,听那兽人惨呼了一声,他又奋力将刀往里送了一送,另几个兽人见状,怒叫着高举狼牙棒向着他狠狠地砸来,他使刀将先前那兽人挑起,几根狼牙棒收不住势,齐齐斩在那人身上,直砸成一团模糊的血肉,阿默又就地滚了一圈,用刀尖将剩下的那些兽人们的脚筋统统割断,兽人们七倒八歪地横在地上,神情狰狞,一边将狼牙棒狂乱地舞着让阿默无法近身,一边高声吼叫着招应他们的同伴前来相助。
         正在此时,阿默听到头顶似有魔兽振翅之声,他以为是兽人的援兵,不及细看就要将刀脱手向上飞掷出去,却突然有银光几束在他眼前快逾闪电般地一张一合,瞬间刺中那几个兽人的心脏,那些嘶吼象是生生被人掰断了般骤然止息。
         阿默这才敢抬头细瞧,见银龙上的男子目中含笑,对着他赞许地点了点,然后又从身后抓起一人抛向他,他伸手接住,一看,正是小七。
         小七双目红肿,阿默浑身浴血,两人劫后余生,一时哽咽,相对无声。良久,小七终于一声哭得惊天动地,……,我以为这次肯定再也见不着你了,我……,我,下次再也不抛下你一个人先跑啦……
      阿默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别哭啦,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么?没事的,没事的,这下我们都可以平安地回家了。
     
      当冷涩苍灰的天际流出第一道微亮的桔色的光时,这一片战场上杀伐砍戮的声音也终于慢慢沉寂下来。暗夜和魔族由于伤亡惨重,不得已只好偃金息鼓,暂时退回魔族的守地去了。
      神澈与红莲并肩立在山头,看那一点细淡的朝霞渐渐地溢满整个天空,金光灼灼流丽不可方物,山风飘过,吹散了空气里还残留着的血腥味,红莲忽然开怀大笑,那是真正发自内心的喜悦,他年轻且生气勃勃的脸庞仿佛同朝阳一样绚丽逼人,神澈安静而温和地注视着自己的兄弟,他的眉目即使是在如此华彩夺目的渲染中依然洁净得不染一丝烟火之气。
      还记得先头的约定么?如果赢了,我们定要痛饮一番。红莲大声地问。
      神澈刚想回应,却见一只月光鸟疾飞到他面前,张口吐出一粒小而圆润的珠子在他掌心,他将珠子捏碎,取出里头的信读了,不由地皱了皱眉,说,喝酒恐怕得要等到下次了。帝都有事,我必须立刻赶去。
      红莲瞧他神情,也不敢细问,只道,好,那就下次,我等着你。
      神澈盯着他半晌,目光深长悠远,将这里交给你,原没有什么不妥,只要你记着不要贪功冒进,我就更放心了。
         红莲郑重其事地应了,看着神澈上了银龙,一人一骑的身影在山峦间叠转迂回得不见了,这才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来。
    May 19

    诸神的黄昏 卷二 乱舞(三)

        第三节 红莲狱火(二)
            
          日间,这一带的云摩山由于碧落海上不时吹来的温暖潮润的风而总是云雾瘴腾,乳白色的烟云袅袅地自半空沿着山股峰棱冉冉滚落,恰似一顶轻罗小帐遮去其后群山深坐,只留下了几道青黛山脊如微蹙的娥眉般若隐若现,耐人寻味。到了傍晚时分,林间聚集着的寒气阴湿,与温润的风狭路相逢,便是劈头盖脸地下起一场冰雹。
         前不久,阿修罗部已得线报,不日暗夜族联同魔人一起就要大举进犯。这一日黄昏,红莲整齐了诸将在中军大帐议事,众人忧心忡忡正苦无良策,忽听外间人声鼎沸喧哗,吵吵嚷嚷地不知所谓何事。红莲一剔眉,身边的亲随刚待出帐呵斥,神澈却已抢先一步道,“出去看看也好。”说着,不等诸将如何,自己一挑帘先出去了。
         帐外的空地上此时已是人山人海,环峙的人群中央站着一名阿修罗族的校尉,他双手各提了一个普通的天界士兵,那两人衣衫碎裂,掩不住下头的血痕斑斑。那些普通的下级士兵们集结在一处,人人脸上难忍激愤神情,还纷纷嚷嚷地不停叫骂,“凭什么随便打人!是阿修罗就了不起么?!”“半人半妖的东西神气什么!也配!”“叫他们血债血偿!”“看他们不顺眼已经很久了,忍了那么长时间,这次一定不能轻易放过他们!”“对!揍他们!揍他们!”应和之声此起彼伏。阿修罗族的战士们则拥立在另一头,大多神色漠然不屑,甚至略带讥讽,仿若对面前的这些怒骂声充耳不闻。
         红莲一步跨出帐外,不料所见竟是这付光景,脸色不由得狠狠一白,衬得那眉目生花眼角的风流无限似乎更浓更烈了,妖魅之中辗转更有一股杀气扑面。
         “你们这到底是在做什么?”他的声音不高,却压得场面一下子突兀地静下来。
         他目光缓缓地自众人面上一一扫过,如寒匕脱鞘飞掷刺目,众人被他看得心头均是一凛,个个低眉垂目,不敢与之平视。就听他不疾不缓地问,“怎么,前头还吵得凶,这会儿倒忽然都成哑巴了?”
         众人战栗,不敢作答。他看了看人群中央的那个阿修罗,道,“赤离,你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赤离神色倒也坦然,将手中两人往旁边地上一搁,便越众上来下跪行礼,道,“末将领命巡山之时,见此二人不仅在当值时游戏玩耍,而且还口出秽言辱及王和帝都圣使,便要按军纪处置他们,谁知这二人非但不服,还妄图挑唆了众人犯上作乱,想必是这里的争执惊动了王驾,末将无能,甘愿领罚。”
         红莲点了点头,道,“军纪涣散,乃是为将者无能所致,你确实该罚,先站过一边。”赤离默默退下,早已有人将受伤的两人带到红莲近前。
      他只问,“赤离所言是否属实?”语调平静,仿佛是一刀平平推出杀着,纵然波澜不兴,却依旧是刀光霍霍。
           其中一人跪在他脚下已抖若筛糠,不能成言,另一人倒似还有几分倔将硬气,直挺挺地跪着,既不开口声辩也不出声求饶。
      红莲打量了他几眼,淡淡地说,“军中无儿戏,既如此,便只能按规矩办。”挥了挥手,便再不看一眼。
      身后的亲随道,“来人,将这两个目无法纪的人押出去。斩!”其中一人顿时哭喊嘶叫起来,“大帅饶命啊!小人再不敢了!再不敢了!阿默,你倒是说话呀!你快对大帅解释呀!我的天哪,我可被你害苦了……” 
      阿默一脸悲戚,大声道,“人说阿修罗王思聪才敏,足智多谋,判断公允,原来统统都是假的。”
      “哦?”红莲怒极反笑,“你现在肯说话了么?难不成你要对我说刚才赤离说得全都是谎话?”
      阿默面无惧色,道,“他没撒谎,可他说得也不是事实。”此言一出,众人面面相觑,全然摸不着头脑。
      红莲只是略一怔,便说,“你的意思是,他并不明白自己看到听到的真相是什么?”
      “正是。”
      “那么你们俩那时究竟在干什么?”
      阿默往四下里看了看,不语。红莲皱了皱眉,挥退了众人,只留了神澈在身边,阿默这才说,“请王和帝都圣使随我来,一看便知。”
      三人一行向东在林间巡梭,偏巧傍晚时分才刚下过一场冰雹,这一路地湿苔滑很不好走。过了约莫大半顿饭的功夫,就看前头出现了一泊湖水,叫刚才的冰雹打了,湖面上积起了薄薄的凝霜,透亮如镜,阿默小心翼翼地走了上去,一面关照大家小心注意脚下。三人的身影在湖面上被拉成三条扭曲的影,蠕动着跟随着他们前进。传说林间的山魅修炼成精后,敛去妖气便会变得无影无形,但却最喜跟随人的影子一起活动。神澈细细看了会儿,脑中忽然灵光乍现,抬头正对上红莲同样也是恍然大悟的目光,两人相视一笑。
      神澈欣喜地拍了拍阿默的肩,连声称赞道,“不能用火逼他们现形,便用冰,好计!真难为了你是怎么想的。”
      阿默似乎不习惯被人如此对待,竟有些扭捏,连耳朵根都红透了,“听家乡的老人们常说,见不得光的脏东西最怕镜子,被镜子的反光一折上身便无所遁形了。不过我其实也没什么把握,所以前头看这里明镜一般,便拉着小七来试试,正好遇上赤离将军,不由分说就是一通打,弟兄们都气不过,才、才……
      红莲冷不丁问了句,“你们前头是拿什么来试的?”
      阿默不防他突然沉下脸来,呆了一呆,说,“也没什么,不过就是那些山魅罢了。”
      天界人人皆知,阿修罗族将云摩山魅奉为始祖,自认是其后人,平日里绝不容许他人亵渎半分。红莲听得阿默的所作所为更兼此刻的语气轻描淡写,不由得心头震怒,那一头焰腾腾的红发无风自扬,仿佛一场燃天焚地的烈火般杀意滚滚。
      神澈见势不妙,暗自扯了扯红莲的衣袖,一边对着尚不知死活的阿默说,“你快先回去营中,叫军医看看你的伤口,这可延误不得。”
      阿默答应着去了,走出去老远,转身看湖面上那二人的身影,只觉着银衣者立在这雨意空蒙的山间,纤尘不染得宛若一朵银莲自水中轻绽,虽开在这浊浊世间,然而仿佛由里至外都是洁净高贵的;那皂衣红发的青年则似被人强自枝头折下的一株木棉,虽半载枯竭零落成灰,依然是不屈不挠地怒放着。
         红莲看着渐行渐远的阿默,恨声道,“你拦着我做什么?”
         神澈不觉失笑,“难不成你真要杀了他?”看红莲语塞,又趁势追加了一句,“就凭他能把你气成这样,这人我也保定了。”
         红莲一时胸闷气短发作不得,只得恶狠狠冷笑两声作罢。
     
         自得了阿默的计策后,阿修罗部一连几日马不停蹄地将防御工事的外围改作镜面。为防止敌人从云摩山西侧紧靠精灵族的多尔利特盆地处突袭而受到两面夹击的被动局势,神澈又连夜修书一封给精灵族的王萼迪奥斯,嘱咐他修筑防城工事时也该这般地如法炮制。
         这一夜黑沉,仿佛一盏大瓮将天地都倒扣了进去,四野里草木婆娑,睡鸦无声。
         神澈和红莲二人正在中军帐里批阅每日的军情简报,就听外头一声金鸣号角促响,于静籁之中分外地惊心动魄,紧接着又是一阵急矢如雨破空而去。
         神澈微微一笑,道,“终于来了。”与红莲携手出得帐来,早已有人牵了两人的坐骑候在一旁,红莲利落地纵身上了麒麟兽,黝黑深亮的双目望向前头的战场,头也不回地大声说道,“若是得胜归来,我们定要好好得喝它一场!”神澈凝视着自己这个最小的兄弟的背景,目光深刻而温柔,他用最坚定地回应道,“一言为定!”
     
         
     
     
          
       

     

          

    May 09

    诸神的黄昏 卷二 乱舞 (二)

        第二节 红莲狱火(一)
          众人听得这戴银色面具的男子如此说,心下都有几分赞同,便三三两两地就要往火堆处聚拢来。
         却突觉,大地在他们脚下隐隐发颤,原不过是潮汐扑到脚尖上的余波,渐渐地便似有万骑奔走扑面而来般地憾天动地,伴随着瓮然一片铁甲金戈的摩擦声由远及近。
         只见诸人俱面色仓惶,立时远远地分了两队散开,列跪于地,屏气凝神,四下里一时间,除却地上的篝火燃动枯枝毕剥作响,竟是再不闻半点声息。
         那男子仿倒是一付见怪不怪的样子,依旧自在休闲地喝酒吃肉,手边不远处跪着的一人见了象是忍不住就要出声提醒,刚说了句,“哎,你 ……”,忽见,一帜血红色的战幡惊云流火般地迎面咄咄而来,“嗤”一下猛地钉入地中,离那人身前竟不过半寸,直骇得他再吐不出半个字来。
         那幡迎风习习有声,旗面上一团张牙舞爪的金色,远远看,仿佛是一张狰狞的修罗鬼面,再仔细瞧了,却越发觉得象是一个极妩媚的“莲”字,那一股子妖娆仿佛就要随风扑朔而出,袅袅地钻透进人心里,再从每一根骨头的缝隙间生生地抽出芽来。
         隔不了一会儿,就见有两队着深红色盔甲的战士自山腹深处朝着此地疾行而来,如雷槌鼓其声隆隆。每一个战士都有一头触目的红发,和一对尖尖的长耳朵,这是天界最善战的种族阿修罗族的标记。他们才不过刚行到那男子的近前,就听头顶的半空里有什么东西打了个响鼻,仿佛深冬的闷雷恶狠狠地碾过大地,叫人不由得一惊。
         一只巨大的喷火麒麟兽猛一下落在地上,随之,那些战士也同时跪下,口里高呼,“修罗战神!修罗战神!”
         男子见那麒麟兽上一人一身皂衣,形容冷冽,让人益发觉得那一头的红发是自他脚底烧上来的一把火,燃过后余下的则统统都化作了冰凉冷硬的灰,自然是许久不见阿修罗族的王红莲无疑了。
         红莲正快步向他走来,到跟前,刚要跪下行礼,却叫他一把扯住了,道,“咱们多久没见了呀,红莲,你还是喜欢讲究这一套。”
         众人听他居然敢直呼阿修罗王的名字,都不禁微微纳罕,纷纷偷着抬眼去瞧,正见红莲抬手摘下脸上覆着的鬼面,那乍遇的声色惊心竟教他们一时生出几许眼花缭乱的错觉来,仿佛此一刻眼里落下的那眉眼浓艳,在下一刻里就要从心上滋长出来,争发如花。可那眼角眉梢的神色却偏偏冷淡到极处,压住了那一脸的活色生香,更显得妖冶异常。
         那男子未料得他如此,便也是一呆,一把没摁住,红莲仍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是,臣弟还是老样子。”
         那男子默然看他,半晌不语,忽然间笑了,点头说,“果然,还是老样子。”
     
         阿修罗王的帅帐里,红莲摒退了诸将,同那银色面具的男子一起伫立在一幅一人半高的水晶地图前。
         地图上绘的正是天界南疆的半壁版图。自西向东一一数来,最西边紧靠阿密山的是阿修罗族的领地,同它毗邻的是精灵族世代居住的多尔利特盆地,再往东便是碧落海了,碧落海向北原是金族的封地,金族被灭后就由海妖一族常年管制着,最东边居住着民风彪悍的矮人族,向南同它接壤而北连帝都的正是劳哀族的疆域。连绵不绝的云摩山脉横贯南部数千里的疆土,从阿密山头始,自碧落海尾终。云摩山脉外,则完全是魔族的天下了。
         红莲见那人不言不语却是盯了这张地图看了半日,神色依旧是淡淡的也瞧不出什么端倪,便忍不住出声打断,“帝释——”
         神澈听他这样叫,微皱了一下眉,转首看他,问,“怎么?”
         “刚才已有人来报,说是南边的魔族也有些蠢蠢欲动,这样的话,只怕事情开始有些棘手了。”
         “嗯,我想不止魔族,那头的劳哀族,甚至北方的婆罗门族近日都会有所行动。”
         红莲心里很是吃了一惊,但他素来喜怒不形于色,只说,“既如此,帝释心中想必早已有了对策。”
         神澈不答,却忽然仿佛有些漫不经心似地问,“暗夜族依铃贝娜复苏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吧?”
         他一愣,正思量间,却见神澈已一眼扫了过来,那眼神如同是能够溶透窗户纸的月光般清亮,直逼到人心里去,无奈,他只得咬咬牙说,“是,臣弟都已经知道了。”
         神澈反而笑了,说,“你的消息倒也不慢。”想了想又说,“你在这上头用的是什么人,下次倒也让我也见见,可不许你藏私哦。”
         他也笑了,只是他一向面色冷淡,这一笑倒显得不甘不愿似的,“是,臣弟记下了。”
         却听神澈在一旁轻声自语,“暗夜族、魔族、劳哀族、婆罗门族,”便顿住了,脸上隐隐见得一丝忧色。
      “帝释可是在担心他们联起手来就不好办了?”
      神澈摇了摇头,“联手是必然的事,否则也不会单挑这个时候一起发难,我倒不担心这个。”
      “哦。”红莲简单地应了一声,语气里却藏起了些疑问。
      神澈却早已听了出来,解释说,“这样的联手无非是受各自利益的驱使,要各个击破原非难事。”
      “那让帝释真正担心的又是什么呢?臣弟虽然愚钝,但总是时刻记着要尽力为帝释排忧解难的。”
      神澈看着他,眼中渐渐露出兄长般的慈爱来,“红莲,我们兄弟自从父亲死后便很少见了吧,我现在才觉得,你长大了,原来真得同父亲很象呢。”
      他听了,心里却莫名其妙地一慌,仿佛这话那头牵着的是教他一念及便会怦然心动然而又是隐晦不明的某种可能性。
      神澈在轻轻地叹气,“可是我更怀念小时候的时光。父亲每次亲自教我们练剑,你呢,总会把自己弄到满身是伤,然后缠着我给你裹伤口。那时我就想,无论将来怎样困难,我都要努力让自己变得强大到足以保护你这个弟弟。想不到如今大了,你倒有了自己的心思,和我倒生分起来了。”
      他听这话的意思心不由得一沉,顾不得其他,便立时跪下说,“臣弟不敢,帝释明察。”
      因大帐里的光线晦暗,故前头已命了人燃起好几枝通臂巨烛立在帐中,此刻烛光烁烁映得他左耳上那颗小小的红色耳钉幽幽地一闪一闪,仿佛那儿正跳动着一颗不安分的心。 
      神澈若有所思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红莲,嘴里却说,“你这是做什么?还不起来。”
      看红莲起身,他才又说,“果然是同我生分了。”语气里不是不惋惜的。
         这话在红莲的心上摩挲出一点点的酸涩来,然而终究只是这样微薄的一丝,就如枝头那一星半点强弓末弩的绿意敌不过深冬的寒峭,自管无情地凋落。
         抬头只见神澈已走到他近前,神色是前所未有的郑重,“这次大劫当头,你我兄弟必要齐心方能转危为安,你可不要教我失望才好。” 
      “臣弟必竭尽全力不负帝释所托。”他的声音并不高昂,然而却掷地有声。
      神澈看着他,目光清冽,脸色却已渐渐松懈下来,点了点头,说,“叫大家都进来吧,一起商量商量,看看要布防在哪一处才最合适。”
         他张口即要唤人去传令,却听已在那头开始琢磨地图的神澈淡淡地说了句,“这一次若是暗夜同魔族联手,只怕是要动用你的狱火令才行。”
     
      由云摩山麓的高处向下瞭望,可以见到一大片蠕动的黑色身影正源源不断地自远处蜂拥而至山脚底下。那一双双魔人魔兽特有的碧绿眼瞳密密匝匝地凑拢在一处,在月色模糊的夜里看去,仿佛是一只只水母从蛰伏的深幽暗海里无声地潜浮上来,漂在海面上伺机掠食,现下里到处折着那莹莹的噬人的光亮。 
      红莲正带了众武神将们布防,此时也瞧见了山下这一番的声势浩大,面上虽不动声色,心里却颇感觉到这一仗的棘手。魔人若同暗夜族联手,应付起来着实困难。如果是单独同其中的任何一方交手,他自认都有九成的把握获胜。来的若单单是暗夜族,因其怕光怕火,自己这方只要点足了火把便不怕他们的暗袭,更可以放出火箭远距离射杀他们,若来的只是魔人,其虽悍勇,但只知一味死战毫无战术可言,故并不可惧,只须略施计谋便可取胜,可一旦这两者联合起来,那夜战时点起火把无疑是向敌人暴露出自己的位置,况且魔人并不惧火,到时候只能落得个引火烧身全军覆没的下场,若不点火摸黑作战,那在暗夜族的攻击下,自己这边更是全无半分生存的侥幸。那日帝释和他连同诸将讨论了大半夜,还是不得要领。这一仗想要赢得轻松只怕不易,眼下更应考虑的是该如何用己方最小的牺牲来最大限度地钳制住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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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两章都要开始描写我很不擅长的战争场面了,痛苦中,本来这一章就该开始了,可本人比较偏爱红莲一角,所以未免多花了些笔墨,拖沓了些,哈哈,私心而已,大家多多体谅,多多支持吧。
     
       
      
       
        
             
        
        
         
         
        
    May 02

    诸神的黄昏 卷二 乱舞( 一)

        第一节   银色面具的男子
     
          碧落海以南,巨大的云摩山脉自西向东弯走如一把张开拉满的弓,其势盈盈蓄发,扼守住北去的冲要。
         青黑的海面上方,铅灰色的云层块垒如壁,似乎是带着一种恶意的逼迫,硬生生地将天地挤仄得只剩一线模糊。
         云墙低处,有一道银色的锋芒雪亮地一闪,划破了混沌的暗影,仿佛是自深吞的袖中疾射而出的一枚冷箭般朝着云摩山直扑过来,但,又猛地在山腹的上空刹住了身形——
         那是一骑银色的飞龙,正张开它那一双硕大的翅翼,徐徐盘桓在半空。
         它背上驮着名戴着银色面具的男子,那一头被吹散开了的银发在风中柔和地上下起伏,而他,就如同是自云端怜看世间众生疾苦的神祗般带着一种遥远而亲切的慈悲默默注视着下方。
         从下头繁茂丛林的叶隙枝间,时不时会传来戍防卫队轮值将士们互相调侃打趣的粗野话语和进而一哄而起的大笑声;而后,有人捺不住技痒吹奏起了笛笳,是一曲军中男儿们耳熟能详的《镇魂歌》:
         矢兮羽兮,
         离弦不归;
         鲲兮鹏兮,
         溯游毋往;
         安得魂魄兮归故里?
         露兮霜兮,
         清扬无说;
         葛兮蔓兮,
         扶摇莫见;
         安得魂魄兮归故里?
          ……
         调子里那北地特有的苍凉悲怆,经了笛笳吹了出来,更添了几分南曲的萧瑟无奈,众人听着听着就不约而同地静默下来,偶尔有篝火被拨动地撩起一串火星沫子,流萤般散入空中,又于半途无声地颓然凋零。
         这,便是生命吧,他想,虽然脆弱,然而却是实实在在地热烈地绽放过的。
         他不由回忆起,若干年前,当自己还是一个未经世事的少年人时,还曾随过父亲来到过此地参加一场与魔族争夺领土的战役。
         那天双方交战的惨烈状况至今仍在记忆里磨灭不去:喷薄而出的鲜血猩红、轰然倒下的尸首惨白,整个世界在此刻仿佛突然只愿意用这两种颜色来交替勾勒出生死,燎天的战火将晴空浸染成赤红,似乎随时都能滴淌下血来,无情的杀戮遗留给大地的仅仅是一具又一具苍白废弃的躯壳。他不记得有多少次自己举起手中的刀劈砍中敌人的要害,也不记得有多少人倒在自己面前,他只记得自己耳边回响无数遍的都是战前父亲说过的话,“你的身份虽然尊贵,但在战场上,它对你而言毫无用处。记住!只有你手中的刀才能帮助你做出抉择,是死、抑或是活。”于是,他一分一秒都不敢懈怠,即使是已经累到觉得再也握不牢手里的刀了,即使是疲倦到觉得再也不能往前一步了,他却依旧还是在拼命地砍杀,奋力地向前,再砍杀,再向前,因为父亲还说,没有人会来帮他,他,只有他自己。
         不知是过了多久,当噩梦终于迎来终结的时候,父亲同他一起骑在银龙的背上向下俯瞰:漫山遍野,目力所及之处,七零八落的碎骸比比皆是,仿佛是被人活生生自大地的身躯里抠出来的血肉,生吞活剥后又唾了一地的残骨。
         父亲觉察到了他的不忍,于是说,“身为武将,仁慈是最可怕的愚蠢,也是最大的伪善。”随后又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特别是当一个人根本无法给与的时候。”
         他刻意忽略掉父亲语气里一贯的不容逃避的强悍,想了想,不由地反问,“父亲,那么,除去血腥、死亡、仇恨和最残忍丑恶的欲望之外,我们还剩下什么?还能拥有什么呢?”不知是太累还是其他什么缘故,一向风清云淡的他竟在说出这样的话时因为某种莫名的恐惧而微微发抖。
         他并没有立刻听到回答,一时只有高空盘旋的风肆意地擦过父亲沉默的背影,猎猎作响。
         就在他以为再也等不到答案的时候,父亲突然举起了他手里的剑,问道,“你来说说看,在古天界语里,‘剑’又叫做什么?”
         “叫做‘生命’。”他回答地毫不犹豫,但心里还是不免对父亲的提问感到些微的疑惑。
         “哦,看来真在帝学里学了不少啊。那么,你有没有想过,到底为什么会是那样呢?为什么两个完全无关甚至有些背离的东西会被我们的祖先用一个词来称呼呢?”印象中,父亲的口气不知怎么地忽然有些戏谑起来,然而又略有些充满期待。
         他迟疑了一下才说,“也许是因为剑能保护我们自己的生命不受伤害吧。”
         “完全不对啊,”父亲颇有些莫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听好了,这是因为剑,和生命最终都会指向同一个地方,那就是死亡。但,在走向死亡之前,剑也同生命一样坚韧,一样充满了掠夺,”父亲的声音里突然注入了某种狂热的情绪,而他切切实实地感受到那样的一种奔腾的热情如果非要加以遏止的话反而会激发出更为猛烈的宣泄,于是他选择一言不发地静静聆听,由着父亲独自继续下去,“在你心底的最深处,有没有一样东西是这世上你最最渴望的?或许因为它从来不曾属于你,又或许得到它意味着要抛弃和付出你生命中的一切,再或者,即使是短暂的拥有之后就会有别人从你手中夺取它,但,那些都是无关紧要的,最重要的是,你愿意牺牲天地间的一切只为了获得它。你,有没有这样的渴望呢?”
         他明白父亲并没有真地在指望他的回答,那不过是父亲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自问自答罢了。
         “没有这种渴望的生命是一种悲哀,他们无知地出生,无知地被践踏以致死去。而我,作为天界最高存在的神,心中总遏止不住有这样一种的渴望。所以,你问我,在血腥、死亡、仇恨以及残忍的欲望之上,还有什么是可以留给自己的,还有什么是可以期待的,那就是这种依旧渴望的心情。它也许会带来美丽温存,然而归根结底却一定是残忍的。”
         父亲说着,说着,便缓缓地转过脸来,在那双蓝色眸子的深处翻涌不息的是自长久幽闭的深心里被猝然点着的一团暗火,虽然在灼灼地燃着,然而却释放出一种冰凉刺骨的温度,那对眼眸此刻正牢牢地看住他,问,“你,一定也有什么那样渴望着的东西吧?”
         被那样的眼神逼视,他不由自主地就想要点头,但,在那低头的一瞬间,他不经意看到了山那边的大海,那被午后温暖的阳光照耀着的大海,微微漾起的金色波浪轻轻拍打上两岸白而细软的沙滩,而遍地开满的铃兰正随着海风恻侧轻摇,芬芳四溢,一切在平和之中孕满了生机,叫他看了,那一刻有些迷乱的心就忽而安静了下来,他迎着父亲的目光,摇了摇头,轻声但坚决地说,“如果说,渴望就意味着要去剥夺别人的希望的话,那么,父亲,我没有那种渴望。也许,现在的我确实没有什么资格说什么悲天悯人的话,但是,就是因为我不愿自己的希望被人夺走,所以呢,我想让生命成为孕育自己的和别人的希望的旅程。还有,父亲,你错了,‘剑’和‘生命’虽然确实指向的是同一个地方,但那不是死亡,而是希望,是要用剑和生命来捍卫的希望。”
         他依旧清晰地记得,当时父亲听了这话不怒反笑,然而笑容挂在那样冷峭的脸上却始终象是一种无言的讥讽。
         而他作为天界最高神的继位者,终于在这一刻,在无休止的血腥屠戮外,为自己找到了一个真正活着的理由。
         戴银色面具的男子一边这样回想着,一边伸手用兜帽遮住自己的一头银发。
         银龙在得到了主人的指示后,用巨大的翅翼扇断那些碍事的枝丫,缓缓地飞降到地上,落在一群目瞪口呆的守卫面前。
         然而惊慌只是暂时的,很快士兵们便组织起了攻击的队形将他和银龙团团围住,他不慌不忙地开口问,“这里是谁在负责?”声音淡定之中却有一种不可忽视的威严。
         “是我。”一个高大强壮的男人越众来到他面前,将他从头至脚狠狠打量了几眼,说,“你是什么人?快点报出你的身份,还有,”他指了指男子的面具,“将那碍眼的鬼东西摘下来。”
         男子闻言,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件半圆形的玉牌模样的东西,交给那领头的士兵,只说,“拿去给你们的最高的长官看,我在这里等着。”
         那士兵头领接过了刚想说什么,却正迎上那男子冰锋般锐利的目光,不觉怔了怔,转身叮嘱众人,“看牢了。”便自去了。
         那男子全不理会众人,只管径自走到篝火前,将上头已经烤熟了的獐兔撕了两块放入口中,又信手拿起搁在地上的酒袋颇自在地喝了两口,然后将酒袋抛给离他最近的一人,说,“站着不累么?都过来喝两口吧。”见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他不由得一笑,“放心,反正你们人多,我想跑掉也不太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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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诸位,实在不好意思,久等了,哈哈,我终于更新了,希望大家多多发言,告诉我你们的想法,或者是对故事、情节、人物的期待和设想。